记忆中的西方世界

   [内容摘要]纵观现代奥运百年发展史，奥林匹克运动已成为当今世界重要的社会文化现象。全球化背景下，现代“国际”关系与古希腊城邦社会的“邦际”关系存在着某种程度上的相似。本文从古希腊城邦政治的视角对古代奥运会的产生根源及其对城邦世界的影响进行研究，期望能更深入地理解古希腊的体育文化和古代奥运会精神，从而进一步揭示奥林匹克主义在现代背景下的价值和意义。        
  [主题词]古希腊  奥林匹亚  体育文化  城邦制度  神圣休战
                    前言
   2004年是四年一度的奥运年，奥林匹克盛会回到了它的故乡----希腊雅典。现今，奥林匹克运动以其特有的功效和魅力对世界政治、经济、文化、公共秩序及生活观念、方式都产生着极为深厚的影响，而奥运会所形成的群体向心力更是成为当今世界一股超政治的和平信使，促进着世界文化的交流、融合及多元化发展。然而，以团结协作为本的奥林匹亚盛会如何得以在“城邦本位主义”发达的古希腊产生？以宗教庆典为主旋律的古奥运会对当时的古希腊城邦世界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
   本文试图从古希腊社会的历史风貌，古希腊城邦政治的特点，古希腊的体育文化传统及古代奥运会对邦际世界的影响对古希腊奥林匹亚盛会的研究做点粗浅尝试。

一．古希腊的历史风貌
   希腊位于欧洲南部的巴尔干半岛，东邻爱琴海，西接爱奥尼亚海，南隔地中海与文明古国埃及相望。古希腊地少山多、海岸线曲折、岛屿众多，充满生机的自然环境使古希腊人形成了崇尚美和爱好运动竞技的传统，孕育了欧洲最为古老的文明。
公元前八至六世纪，希腊本土和爱琴海诸岛出现了数以百计的城邦小国。这些蕞尔城邦相互独立、各自为政，虽然一直未能走向统一，但在语言、文化、信仰、习俗等方面都有着类似统一民族的一致性。
   同时期，古希腊人在历史车轮上刻下了印有希腊文明的标记：希腊人沿用腓尼基字母，创造了自己的文字。继荷马之后，农民诗人希西阿德再次为希腊在世界文学殿坛抹上浓墨的一笔。公元前776年，古希腊举办了历史上记载的第一届奥林匹亚竞技会。盛会中形成的“神圣休战”传统对现代奥运会乃至当今国际社会都产生着极其深远的影响：1993年10月25日，联合国大会第48届全会宣布1994年为“国际体育与奥林匹克理想年”。 1994年12月7日，联合国第49届大会又一次一致通了“通过体育和奥林匹克理想建设一个更加和平美好的世界”的决议。
   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希腊人不仅给世人留下了优美的神话、璀璨的文明，更传播了深邃的哲学思想、美好的和平意愿。
二．古代奥运会的起源、发展因素
   古代奥运会是一种泛希腊的宗教庆典，它是以祭神为主，内容和形式多样的地方性宗教祭典或庆典，体育竞技只是其中一部分。奥运会期间，不同城邦的希腊人相聚在奥林匹亚，政治使节缔结条约，哲学家发表演说，艺术家展示作品，商人洽谈买卖，人们穿着最美丽的衣服，带着最珍奇的珠宝，各自展示着自己的才智。各城邦派出的优秀选手则在竞技场上奋勇拚搏，他们赤身裸体进入赛场，向神和观众展示他们健美的身体和良好的教养。在古奥运会延续的一千多年时间里，它实际上形成了全希腊最盛大的节日庆典。
   追溯古代奥运会的产生，它有着深刻的社会根源，与古希腊当时社会的宗教、政治、文化等方面有着密切的关系。
1．共同的宗教信仰-----奥林匹亚盛会的思想渊源
   古希腊是一个多神崇拜的国家。古希腊人信奉多神教，每逢重大的祭祀节日，各城邦都举行盛大的宗教集会，以唱歌、舞蹈和竞技等方式来表达对诸神的敬意。这种带有宗教色彩的祭祀活动，“随着城邦经济的日益繁荣，孕育、产生了许多地方性或全希腊的运动会，其中影响较大的有：奥林匹亚竞技会、伊斯特摩斯竞技会、皮托竞技会、尼米亚竞技会和赫拉竞技会。” 古希腊人认为宙斯神是众神之首，对他格外崇敬，对他的祭祀也格外隆重。故而为祭祀宙斯而举办的奥林匹亚竞技会发展得最为完备盛大，在古希腊时期“共举办了293届，历时长达1170年” ，为人类留下了一笔宝贵的享用至今的文化遗产。
2．独特的城邦政治制度-----奥林匹亚盛会的历史土壤
   公元前9-8世纪，希腊氏族社会逐步瓦解，城邦制的奴隶社会逐渐形成，相继建立了200多个城邦。何谓城邦？顾准认为：“城邦，是以一个城市为中心的独立主权国家。” “以一个城市为中心”即决定了城邦领土范围的有限性，不可能像“领土国家”那样拥有广袤的领土，小国寡民是城邦国家的显著的外部地理特征。城邦内部自给自足，封闭性极强，对城邦公民资格有着严格的限定。即便“祖籍本城的成年男子，能够取得公民权利的资格，在各邦的各个时期也宽严不一。”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城邦公民的有限性和城邦制度的排外性。
   各城邦国家实行主权在民与直接民主制度，在这种制度下，“凡享有政治权利的公民的多数决议，无论在寡头、贵族或平民政体中，总是最后的裁断具有最高的权威。” 主权在民与直接民主制度惟有在这种外部领土狭小、内部联系紧密的城邦国家才可能得以有效实施。因为只有在这种国家中，“乡居的公民进城参加公民大会可以朝出暮归，人们相互间比较熟悉，一国政务比较简单，易于在公民中讨论和表决。” 
   可见，公民民主是一种封闭的民主模式。正是城邦的自给性、封闭性和公民与外邦人之间的严格界限，维护了城邦“特权公民的特权公社”的制度。而古希腊城邦的这种发展状态主要是由城邦的“个性”-----“城邦的防卫意识超过了攻击意识”决定的。“希腊人缺乏疆域广阔的政治重要性的那种感觉。他们愈是清醒地意识到他们国家和宗教的社会一致性，他们愈是不愿意扩张，因为扩张意味着他们的密切的共同生活松懈下来了。他们打算统治邻邦，却不打算吞并邻邦，更不愿意在一个较大的联盟内放弃它们的独立”
故而，在希腊发展历史中，“直到亚历山大事实上把它们降为一个大帝国 中的自治城市以前，它们各自顽强地保持了它们的独立，那些握有霸权的‘大国’，企图控制它们，往往也确实控制了它们，然而很少有吞并掉它们的。即使某个城邦被它的 强大邻邦所真正毁灭了，不久，战胜了这个邻邦的另一个霸权城邦也会来‘兴灭国，继绝世’，召集流亡在外的公民把它恢复起来。”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希腊城邦是一种非常独特的国家形式。其外表特征表现为小国寡民的规模，本质特征在于特殊复杂的社会政治结构，即它是公民的自治团体，是公民在共同法律下分享共同生活和权利义务的政治体系。各城邦在这种意识指引和制度建构之下，近乎隔绝，独自发展，正如其神性多元化的宗教信仰一样，造就了中心多元化的希腊史。
3.严格的公民兵制度-----奥林匹亚盛会的现实动力
 “城邦的根本精神是自治自给，是完全的主权和完全的独立---各城邦之间的激烈竞争和导致的倾轧不和，以至经常发生决斗性质的小战争。”
为了应付战争，各城邦都积极训练士兵。斯巴达城邦儿童从7岁起就由国家抚养，并从事体育、军事训练，过着军事生活。战争需要士兵，士兵需要强壮身体，而体育是培养能征善战士兵的有力手段。希腊诸邦国家都建有专供人们进行锻炼的练身场，练身场一度成为古希腊诸城邦的标志之一。在古希腊进练身场，也是公民的一种荣誉。在这种情况下，古希腊逐渐形成了有组织的运动竞赛，为奥运会的产生打下了基础。
   长期的征战严重摧毁着各城邦的利益，人们普遍渴望能有一个赖以休养生息的和平环境。公元前884年，伊利斯王和斯巴达王在达成了一项定期在奥林匹亚举行集会(即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协议,并签定了《神圣休战条约》。条约规定在举行奥林匹克运动会期间，“必须停止一切战争；任何人不准动用武器并严禁把武器带入奥林匹亚地区；所有道路一律畅通无阻，任人自由往来，不准侮辱和刁难前去参加盛会的人；任何人不准进行偷盗、抢劫、卖淫等不道德的行为;违背‘神圣休战’规定的人将受到联合城邦的惩罚；对有力量惩罚违背《神圣休战条约》规定的人而不惩罚，也被视为对神灵的背叛。” 
  《神圣休战条约》还规定希腊各城邦不管任何时候进行战争,都不允许侵入奥林匹亚圣区。即使是战争发生在奥运会举行期间,交战双方都必须宣布停战,准备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停战时间开始规定１个月,后延至3个月。停战期间,凡是参加奥运会的人，都将受到神的保护，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于是，为准备兵源，保卫城邦的军事训练和体育竞技，在和平理念的指引和《神圣休战条约》的‘约束’下，逐渐成为了一个独立于战争之外的、促进民族交流和融和的、和平友谊的盛会。
4.深厚的体育传统-----奥林匹亚盛会的文化根基
   体育文化是古希腊文明的重要构成要素。早在公元前七世纪，古希腊就已经有了学校。一些伟大的先哲积极办学布道，在宣传哲学、教育、科学思想的同时，也阐述了关于体育和体育道德的思想。比如：苏格拉底特别重视身体锻炼，在他创办的学校里专门开设了“健康学科”，并亲自示教。苏格拉底的著名伦理思想是“认识你自己，做自己的主人”。而这离不开强健的身体和精神。体育是柏拉图教育思想的重要内容。他提出12-13岁的少年要进体育学校，进行身体教育和竞技训练；18-20岁的青年要进“青年军训团”，接受军事体育的训练。亚里士多德在西方思想史上第一个论证了体育、德育、智育的关系，主张国家要对儿童进行公共教育，以促进他们身体、德行和智慧的和谐发展。亚里士多德伦理思想的核心是追求“幸福”，认为构成幸福的要素有12个，而其中的“健康、美、强壮、身体魁梧、良好的竞技道德”等5个要素，都属于体育伦理的内容。
   古希腊民众也非常崇尚体育运动，几乎每个希腊自由的公民都到练身场去受过训练，尤其是那些贵族，他们认为只有到练身场去受过训练的人，才算是有教养的人，否则就要将他们归入做手艺和出身低微的人的行列。
   同时，古希腊人崇尚人体的健美，他们欣赏追求发达的肌肉、匀称的体型和优异的身体素质，以及从这种健美之躯内迸发出来的巨大力量。堪称健力美统一的艺术化身的古希腊雕像《掷铁饼者》就是一尊裸体运动者的运动形象。
   古希腊人对身体运动的理解，可以用铭刻于奥林匹亚山上的几句铭文来诠释：“如果你想强壮，跑步吧！如果你想健美，跑步吧！如果你想聪明，跑步吧！”这样身心和谐发展的体育运动观念，把体育锻炼与人的生理状态、心智发展和审美情趣都密切联系起来。
   由此可见，奥运会是在战争背景和祭礼形式中产生的，但它又包含了原始的、本真的体育文化内涵；表达了人民对和平的美好愿望。这种互相矛盾又互相制约的关系，使奥运会产生并延续下去；各种有利条件的综合，使古希腊人率先将原始的攻击本能渗入到大规模竞技活动中去，建立了人类早期惟一形成了完备体制并且延续至今的竞技文明。
三．古奥运会对邦际世界的影响
   古希腊文明是人类历史上一笔宝贵的财富，仔细研究发现：在古希腊史上留下的诸多史迹、学术文化遗产都出自那些蕞尔小邦。古希腊从来没能建立一个统一的专制政体。“在希腊历史和希腊文明领域内，并不存在什么能够有权要求管辖全希腊的，或甚至某个地区的最高政治权利。” 至于为什么古希腊政制的演变与当时文明诸国的发展规律如此相距甚远，也许亚里士多德的观点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此做出解释，他认为：“蛮祖王政是僭主性质（即按东方专制主义式）的王制---因为野蛮民族比希腊民族更为富于奴性，所以他们常常忍受专制统治而不起来叛乱。”
   但随着奴隶制度的确立和巩固，生产力得到进一步的解放。古希腊的经济迅速发展，手工业发达，商业出现了比较繁荣的景象，为了发展初期的商品经济，更好地进行各种商业贸易和文化交流，人们迫切要求打破城邦之间的各种界限，扩大联系和加强合作。
   基于这种社会发展规律的作用及城邦利益的趋势，古希腊其实也尝试过这种所谓富于“奴役性”的征服统一。“五世纪中，雅典曾经企图搞城邦的统一，它的伸展得很远的帝国曾经包括爱琴海上所有的岛屿和海滨。” 然而，“城邦本位主义”与民族统一间的矛盾并没有克服，它失败了。“因为它和它的盟邦同等地受到了“自治、自给的城邦神圣不可侵犯”这种思潮的防碍，所以不能上升到一个巨大的，非城邦的、联合在一种共同公民权中的国家的概念。” 仔细推敲这种思潮，发现“共同的公民权会使有关系的一切人发生‘一种无法忍受的一神主义’的宗教感情，因为对宗教的崇拜，事实上是一种宗教。政治上的多神主义是希腊的信条；这种信条倾复了雅典帝国。”
   没有了政治上的集权统治，古希腊是否就真的只是“个人主义”极强的“一盘散沙”呢？其实“某种性质的团结是存在的，一种精神上的并且是愈来愈紧密的团结：宗教、语言、制度、风尚、观念、情绪，全都趋向于这种团结。” 这种难以度量、无法考证的意识层面的影响“显然大大促进了希腊的统一的文化的形成，加强希腊民族的团结，事实上它是希腊世界中主权国家的城邦制度之外另一个重要的政治因素，它对后来的历史事变是产生了极深刻的影响的。”
   在公民社会中，如何更有效的协调个人与团体的关系？意识操纵论认为：“在公民社会中应保持对人‘原子化’，使之成为个体。然而与此同时，又应当利用那些不会导致联系把这些‘分割体’连结起来。” 古希腊社会中的各撮尔小邦正如那“原子化”的个体，它有极强的独立性，然而生存的需要又促使它在“坚持自我”的同时与其它城邦保持必要的交流与联系。
   显然，在古希腊的城邦世界中，人们把对宗教的信仰和对团结的向往释放到体育竞技中去。古奥林匹亚盛会正是这种精神最有力最得当的表现形式：一方面，它维持了各城邦作为“原子”的独立性；另一方面，它又以宽松、柔和的方式维系了封闭、独立、排外的城邦的必要联系，促进了征战不断的古希腊文明的持续发展。
                  结语
   回顾历史，是因为我们瞩目未来！
   古希腊时期，“城邦是‘特权公民的特权公社’，城邦政治内在地要求封闭。” 然而历史的发展演变又必然要求各城邦之间打破隔膜，增强协作。休战传统在各城邦之间传播着和平的理念；奥林匹亚盛会为相互孤立的城邦提供了交流的契机，推动着古希腊民族的认知与融合。
   与此类同，“建立在‘公民---民族国家’关系之上的现代公民民主也是一种封闭和排外的民主模式。这种封闭性因民族国家的领土界限的明确而强化。” 然而随着“冷战”的结束，在经济全球化和政治多极化的大背景下，“物质、资金、信息在世界范围内流动，全球化要求的开放性与民主政治的封闭性、排外性有着内在的冲突。”
   在全球化的发展趋势中，如何在维持民族元素的前提下有效地开展合作，增进理解，克服利益冲突？不同领域的国际组织对国际社会的规范化、民主化发展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国际奥委会领导下开展的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无疑是当今世界人们展示自我、消除隔阂，交流欢庆的盛会。
   在历史上，奥林匹克运动是作为国际和平运动的一部分出现的。古往今来，除了战争以外，还没有任何一项社会活动能像奥运会那样，把来自世界各国的数以万计的不同信仰、种族、肤色、语言的人们聚集在一起，进行思想文化等多方面的交流。
   奥运赛场上，当运动员历尽艰难、夺取桂冠时；当他手捂胸脯，高唱国歌时，身处世界各个角落的同胞兄妹无不因他而热血沸腾。此时此刻所激发的强烈的民族认同感和民族凝聚力，又何患全球化所带来的冲击呢？当又一届奥运会落下帷幕时，当闭幕式上肤色不同、语言不通的运动员不分国籍入场时，当昨日赛场上的竞争对手手拉手欢聚一堂时，又何患国际主义没有根基呢？
   体育作为一种特殊的国际语言，不需要翻译，人们就可以自由交流。正是在五环旗帜的指引下；在奥运圣火的辉映下；在“重要的不是取胜，而是参与”和“更高、更快、更强”奥运格言的激励下；世界各国运动员以体育为媒介，展开着紧张激烈而又公正友好的交流，促进着不同文化之间的理解与对话，有利于世界各国人民之间的友谊与和平。
   2004年6月8日，象征着光明、团结、友谊、和平的奥运圣火首次踏上古老的中国长城，以奥林匹克的名义向世界宣示着一个新的时代的到来。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奥运精神的鼓舞下，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奥运圣火传遍世界每一个角落，奥运理念点亮每个人的心间。